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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张亦斌

发布日期:2015-11-24      阅读数:1305 次

 

菜园子


       星期六早晨,母亲打来电话,要我们回家去拿新鲜的蔬菜。


       父母亲都是七八十岁的高龄了,一直住在老家,两位老人相濡以沫走过了五十多个春秋。


       在我们兄弟姐妹们的一再劝阻下,年迈的母亲几年前就不再种田了。母亲是个闲不住的人,闲暇的时候就去种菜,她把大部分的时间都放在了那一小块菜园上。这与父亲以前长期在外工作的经历有关。父亲在外工作时,母亲为了一家人的生计问题,不得不在搞好集体生产的同时抽空打理自家的一块自留地,用生长茂盛的蔬菜填饱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人那饿得呱呱叫的肚子。父亲退休回家后,母亲依旧对菜园情有独钟,那个小小的菜园被她打理得有条有理,有模有样。起初,我们兄弟们不同意年迈的母亲种菜,父亲也坚决反对。看着母亲到了晚年还为家里老老小小忙碌,而自己一直也没有为父母做过什么,心里就十分愧疚,觉得对不住母亲。尽管家里人不同意,可母亲还是闲不下来,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默认了母亲的做法。有时候菜园收的菜多了,母亲会把多余的菜送给左邻右舍,所以母亲在村里一直都有很好的口碑。


      父亲以前没有干过体力活,对农活更是不内行,再加上身体不好,被母亲拉去干农活时难免心力不济,心情不好。这时候,他便会冲着母亲发脾气,找来各种理由埋怨母亲,说母亲只顾别人不顾家不顾自己的身体。母亲也不生气,只是用心地向父亲讲解各种蔬菜的生长特性、食用功效、栽种技巧。埋怨归埋怨,辛苦归辛苦,父亲在母亲的引导下,逐步适应了菜园里的劳作,总会抽时间去帮母亲打理打理菜园,帮忙浇浇水、施施肥、捉捉虫子、收获果蔬,什么怨言都在劳作中化为乌有,心里格外舒畅,身体也硬朗了许多。父亲的身体好了,也乐得和母亲一起在菜园里忙这忙那,不再埋怨母亲了。


      走进母亲的菜园,看见父亲和母亲正在为这个小菜园围竹篱笆。围好竹篱笆后,他们再将豌豆苗牵引着往篱笆上。两个人一个牵着瓜秧,一个用细细的纤维带子把瓜秧绑好。两位老人配合得那样默契,我都舍不得打扰他们。他们身后那块不规则的菜园子被分成大小不一的条块,每一块种上不同的蔬菜,成了一个五彩斑斓的天地:绿色的菠菜芹菜韭菜小葱儿、红色的西红柿胡萝卜、白色的萝卜白菜花、黄色的菜花……我要上去帮忙,被母亲制止了。母亲帮我们把新鲜的蔬菜装了一袋又一袋,临别时又嘱咐我们下周再回家拿菜。


上了车,透过车窗道别,我惊奇地发现,父亲母亲十指紧扣,身体相依,那么宁静,那么淡然,有如绝佳的天籁,没有任何矫揉做作和雕琢的痕迹。他们的身后是秀美的山景、浓郁的绿荫、蔬菜的清新、花草的芬芳、雨后的彩虹、潺潺流动的小溪……


      透过父母紧扣的十指和紧密相依的身影,我才蓦然发现父亲母亲劳动的真正意义:他们从劳动中收获了欢乐和健康,通过劳动这种方式,把半个多世纪的爱情赋予了崭新的含义;通过劳动这种方式,把更多的爱传递给儿女,传递给邻居。


菖蒲


     我在农村长大,对菖蒲再熟悉不过了。每年的端午节,母亲总要割下艾叶、菖蒲插在门窗上。后来,我到城里谋生,依然记得乡下端午节的习俗,端午节那天总要从老家父母那里带一把艾叶、菖蒲,依样插在门窗上。看到那碧绿的菖蒲,仿佛回到了乡下,回到了母亲身边。


     在乡下,菖蒲是一种极常见的草,一丛丛长在水边。大概是由于生长在水边的缘故吧,菖蒲总是比别的花草更早地在寒冬刚尽时觉醒,春风一吹春雨一浇,菖蒲便在水塘水沟边开始酝酿着绿色的梦。立夏一过,菖蒲便日日见长,不久便举起长长的绿剑笑对骄阳。


      我小时候天真地认为,大人们将菖蒲和艾叶插在门窗上,是因为菖蒲的形状像长剑,艾叶的形状像鞭,铁剑钢鞭可以辟邪。后来才知道,人们将菖蒲插在门窗上,源于古人把菖蒲当作神草来顶礼膜拜。据《本草·菖蒲》记载:“典术云:尧时天降精于庭为韭,感百阴之气为菖蒲,故曰:尧韭。方士隐为水剑,因叶形也”。人们在崇拜菖蒲的同时,还赋予菖蒲以人格化,把农历四月十四日定为菖蒲的生日,“四月十四,菖蒲生日,修剪根叶,积海水以滋养之,则青翠易生,尤堪清目。”正由于菖蒲神性,加之具有较高的观赏价值,数千年来,一直是中国观赏植物和盆景植物中重要的一种,与兰花、水仙、菊花并称“花草四雅”。


      在“花草四雅”中,人们喜爱兰花、水仙和菊花,对菖蒲的喜爱明显减了几分。 


      我对菖蒲的喜爱主要在于它的气质——刚柔相济、明净生姿、不假日色,不资寸土。我时常在乡间的水塘边水渠旁,看到菖蒲就那么随随便便生长在水中,汲清流而茂盛。每到初夏时节,菖蒲已经长出一片片浓郁的清凉来了。它们挤在一起,如乡村里的邻里,亲亲密密,和和睦睦。偶尔一阵微风吹过,便有哗然的欢笑声和浓郁的清香传来。菖蒲,既可生长在野外,随遇而安;也可以生长于室内,与清泉白石为伍。菖蒲的生命力强,愈久愈密,愈瘠愈细,即使没有沃土为它提供养分,即使没有人们为它施肥,它依然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淡泊。


      农历五月,古代称之为“恶月”。此时的南方渐入热夏,湿热弥漫,人很容易得病。每年的端午节,母亲都会割一大把艾叶和菖蒲回来,除了插一些在门窗以外,其余的留在家中,说是以后可以用来治病。简朴的农家小屋,也因为这些草木的加入而充满了淡淡的清香。在这淡淡的清香中,母亲开始包粽子,用青青的粽叶将白白的糯米包裹得紧紧的,在草碱水中慢慢煮。慢慢地,粽子的清香弥漫开来,将我肚子里的小馋虫勾了出来,也将一家老小心中的喜悦勾了出来。


      端午节是个充满草木清香的节日:艾叶的清香、菖蒲的清香、粽叶的清香……无数草木的清香将我们萦绕。在这众多的清香中,我还是钟爱菖蒲,将它从乡下移进我的书房。


      因为它的清香能够穿越钢筋丛林,让我记得住那缕缕乡愁。


苦楝树


      这株苦楝树到底有多大年纪呢?


      我曾经很多次这样问母亲。母亲说,不就是一株苦楝树么,谁记得那么多!


      但是,果园里的桔子树、桃子树、板栗树、梨子树是哪一年栽的,母亲记得一清二楚,甚至连当初栽树时的具体细节都清清楚楚。母亲记性这么好,为什么会记不住苦楝树的年纪呢?这个疑问一直在我童年的脑海里转悠好几年。


      从我记事起,那株苦楝树就长得很高大,浓浓的树荫下,是我们小把戏的舞台。大家最爱的是苦楝树的果实——苦楝子。未成熟的苦楝子一串串挂在树上,青碧、圆溜、光滑,是弹弓少年的钟爱之物。那时的弹弓是苦楝树的枝桠做的,方法极其简单,只需折一段枝桠,在枝桠的两端缠上橡皮筋,便大功告成。苦楝子是天然的子弹。弹弓少年们手脚并用,爬上苦楝树,将苦楝子装满衣袋裤袋,算是装备齐全了,于是分为两队对战。一时间,弹雨纷飞,弹弓少年们的欢笑声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晚霞,直到大人们喊他们回家吃饭了,大家才罢战,约定时间再开战。


      苦楝树也开花,只不过它是慢性子,花开得较晚,等桃花梨花柑橘花开过了,苦楝树才像酝酿了很久似的,慢悠悠地开出淡淡的紫色的小花朵。苦楝花的花期倘若天气晴好,那些紫色的小精灵随微微春风飘飘洒洒,给比苦楝树矮小的梨树、桔树披上一层薄薄的衣衫;倘若不凑巧遇上绵绵春雨,那些紫色的小花随雨融入大地,不留些许痕迹。纵是如此毫不起眼的小花,照样走进名家大师们的笔下。王安石的《钟山晚步》有云:“小雨轻风落楝花,细红如雪点平沙。槿篱竹屋江村路,时见宜城卖酒家。”


       “始梅花,终楝花。”苦楝花在二十四番花信风中排在最后,到了楝树开花,一个春天的斑斓,一个季节的热闹,也将悄然收场,以立夏为起点的夏季便来临了。


      苦楝树名副其实,不仅苦楝子苦,连树皮都苦。也许就是这个缘故吧,它不像桔子树、桃子树等水果树那样遭虫子频频光顾。苦楝树极少遭虫,因而材质很好,是做犁架、水车叶等农具的上好材料。虽然苦楝树的用途广,但老百姓都不栽苦楝树。苦楝树的繁衍,完全得益于鸟雀。苦楝子虽然苦,却是鸟雀们喜爱的食物。苦楝子成熟后,鸟雀们便聚在苦楝树上啄食。有了鸟雀们的啄食,苦楝子的果核便随鸟雀的粪便散落四方。一到春季,果核便破土而出,迎着春风春雨成长。


      老百姓不栽苦楝树的主要原因,大概是因为它的名字中含有一个“苦”字,不中听,寓意不佳吧。记得我的一个远房婶娘当年家境不好,便怪罪屋门口的苦楝树,硬逼着丈夫把那棵树给砍了,栽上杨梅树、桔子树。苦楝树砍了,婶娘的家境并没有因此好转,直到十几年后改革开放了,她家才过上好日子。


      现在每次回家,我总要到那株苦楝树下看看,坐坐,聆听少年时代散落在这里的欢笑声,抚摸春风秋雨在这里刻下的痕迹,思考着童年时的那个疑问,这株苦楝树到底多大年纪了呢?


      我不再问母亲这个问题了。我也知晓母亲为什么不记得苦楝树年纪的原因了——苦楝树是贱树,不用人栽,谁还记得它是哪一年长出来的呢?


      是的,苦楝树的确是贱,没人为它施肥,没人为它浇水,甚至没人正眼看过它一眼,但它依然顽强地生长在故乡的那片土地上,一年又一年。


紫云英


      春天的原野上,热闹的是那些桃花梨花油菜花。桃花似火梨花胜雪,油菜花开金灿灿。我在原野上飞奔,不在意那些热热闹闹的桃花梨花油菜花,只是急切地寻找着一种紫色的星星般闪亮的小花——紫云英。


      然而,走过一块块地头,我再也没有找到那些紫色的精灵们,一种落寞惆怅陡然涌上心头:到哪里去寻找那些曾经陪伴我寂寞童年的小花呢?到哪里去寻找那些喂养我少年欢乐的花朵呢?在这个春风浩荡的日子里,你躲到哪里去了?原野上,小溪边,到处都寻不到你的倩影。


      紫云英是学名。我常常暗自思忖:这么极富诗意的名字,该寄托了城里那些读书人对多少的相思多少的憧憬啊。可是在乡下,无论大人小孩,我们一律喊紫云英为草籽花,一个卑微的名字,如同它卑微的生命一样。是的,紫云英的生命是卑微的,如同乡间那些小猫小狗一样卑微,如同乡间那些斗笠蓑衣一样卑微,如同乡间那些红脚巴子黑脸膛一样卑微。紫云英卑微得不需肥料,只需在秋季将种子撒在田野里就行了。


      刚落实责任制那一年,母亲特意从供销社买回草籽种,带着我,将那些黑黑的小小的种子撒在晚稻田里。我问母亲,就这样撒下去,不用施肥吗?母亲笑着说,草籽是贱草,不用施肥。后来,收割晚稻时,草籽已经长出几片细细的绿叶了。我担心自己的脚步会伤害那些娇小的生命。母亲却说,草籽的命长着呢,踩不死的,只要根在泥土里,哪怕是被人踩倒了,过一天又会站起来的,照样长得好好的。过几天我到田里一看,那些被人踩倒的草籽真的都站直了,生机勃勃,在秋风中快乐地成长。


      秋风来了,将树上的绿叶无情地掠夺了,但秋风却奈何不了紫云英。在肃杀的原野上,紫云英一身绿莹莹的盛装,风姿绰约,像星星照亮灰黄的天空,如篝火点燃沉寂的原野。凛冽的寒冬之后,紫云英在和煦的阳光下飞速成长,像一支绿色的画笔,泼绿了田野,染绿了山间,乡间到处飘荡着紫云英无边的绿意。阳光下,紫云英盛开着星星点点的小花,如漫天星星降落人间,似无数琼瑶飘临原野。田野上,蝴蝶翻飞,蜜蜂吟唱,在紫色的小花间翩然飞翔。


      这时候,铺着厚厚一层草籽的田野上,便成了我们的天堂。几个小伙伴放学后相约一起去田里玩,在草籽上打几个滚,耍几趟毛拳,累了就仰面朝天躺在草籽上歇着,看天空云彩的变幻,看天空鸟雀的痕迹。临走时,还不忘用草籽化织成一根根项链挂在脖子上。有时候在学习上遇到挫折或者烦恼,也曾怀揣着少年的孤独与寂寞,坐在紫云英的怀里,让孤独与寂寞一丝一丝化解在紫云英的清香里,然后抖擞精神,重拾信心,走进知识的殿堂。


      母亲不止一次地告诉我,田里种上草籽,来年水稻的收成就有了希望。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紫云英的认识也进一步深入了。紫云英虽然不是什么娇贵的名花名草,但在那个年代却是农家不可或缺的好伙伴。因为草籽花是土壤的肥料和粮食,能够让贫瘠的土壤变得肥沃。春风吹拂的原野上,紫色的小花肥沃着一片土地,壮硕一片稻子。


      可如今,我怎么也找不到它们了,那阳光下灿烂的紫云英,再也找不到那些慰藉心灵的紫色的小精灵了。


野葱


      清明时节,回到老家去扫墓,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竟看到一大片的野葱在春风中茁壮着,茂盛着,心中大喜,不顾一切地采摘了一大把。回到家里,将野葱洗净切碎,待鸡蛋煎好后拌入,整个厨房顿时弥漫着野葱的清香。原本因清明节下雨而郁闷的心情也因此豁然开朗。


      老家的土地并不肥沃,是那种板结严重的黄土。勤劳的父老乡亲将那些荒草地开垦成一块块梯土,插红薯苗,种黄豆花生。因为土地贫瘠的缘故,农作物的收成可想而知,遇上旱灾就有可能失收。但我的父老乡亲们依然坚持春种秋收,他们有一个朴素的想法,靠天吃饭,不如自己流汗,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春天播下种子,秋天的收获没多有少,总比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要强哩。黄土地上的农作物长势似乎总不尽如人意,但野葱却茂盛得很。


  从外观来看,野葱与菜园子里种的胡葱颇有几分相似。就因了这几分相似,大家都称之为“野胡葱”、“野葱”。我百度了一下才知道,按植物书上准确的说法,地上长得像葱的部分叫薤,地里面的茎块叫藠头。


  野葱在黄土地上恣意地生长,不需要施肥,不用担心干旱,它有着发达的根系,一头扎入土地里,过起了有滋有味的日子。春风一吹,它们纷纷从地底下探出头来,这里一丛,那里几棵,像在显摆它旺盛的生命力,微风吹过,野葱们青绿的身影便在风中摇头摆尾,似乎在炫耀窈窕的身段。成熟了的野葱会长出一根粗粗的薹,还会开出淡紫的小花,结出一团籽儿。


  长在野地里的野葱虽不如菜园子里的菜娇贵,却像菜园子里的菜一样讨人喜欢,原因很简单,它可以供人食用,味道丝毫也不逊色于三月葱、四季葱、胡葱这些人们种的葱。小时候在乡下时,家里养了一头猪,母亲要求我每天放学后去扯猪草。我在扯猪草的同时,常常顺手采摘大把大把的野葱带回家。那时候,野葱的吃法有两种:一是开汤,二是炒鸡蛋。野葱开汤的做法很简单,在锅里加入油盐加入水,水烧开后,将切成小段小段的野葱放进去,再撒上干辣椒末,任沸腾的汤水滚烫两个回合,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葱汤就可以享用了。野葱汤看似简单,其实很实用,乡里人一有个伤风感冒,头痛鼻塞的,都喜欢喝野葱汤驱寒散气。一大碗这样的热辣辣香喷喷的野葱汤喝下去,热汗就从体内冒出来,顺便把体内的寒气带了出来,伤风感冒也就好了。野葱汤虽然容易做,但我还是喜欢做野葱炒蛋。扯猪草回家后,母亲还没回来,我三下五除二将野葱洗干净切成段,顺手从门角落的鸡窝里摸出一个鸡蛋来,先将鸡蛋煎好,再将野葱放入锅里,与鸡蛋拌匀,再放点水泡开,野葱煎蛋就大功告成了。等母亲回来时,野葱煎蛋早就被我一扫而光了。母亲那时做的野葱煎蛋是另外一种做法。她将野葱洗净切碎,和鸡蛋、盐、辣椒粉一块搅拌均匀,调成糊状,等锅子里的油热了,马上倒入锅子里,只听到“嗤嗤”声响,锅子里热气腾腾而起。待鸡蛋一面煎得金黄了,立马用锅铲翻过来再煎另一面。母亲的这种做法技术难度大,必须掌握好火候,太过了则易烧焦,太短了则里面未熟透。菜出锅时,金黄中透出碧绿,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我常常向一些朋友吐槽:现在生活好了,日子过得滋润了,大鱼大肉吃腻了,反倒怀念以前那些简单的日子,怀念母亲的老味道,怀念那些芳香四溢的童年记忆。如果能够经常吃到童年时的美味该多好啊!朋友留言说,要么学会穿越,要么学会返老还童,做个在原野上采撷绿色采撷原生态采撷快乐的小小少年吧!


野果


    端午节,一家老小回到乡下父母家里,一起过节。几个小把戏放着香喷喷的粽子不吃,都到屋后的山上找野果子吃,摘了一大堆熟透了的桑葚,吃得满口留香,好不快乐。


    看到小把戏们那得意洋洋的神情,我想到了自己的少年时代摘桑葚的往事。我的少年时代是在山窝窝里度过的。其时,我的父亲在一所山村学校教书,我便随他在那所学校里读书。每天下午放学以后,我和几个小伙伴便一头钻进山里,寻觅那些可以饱口福的野果。


    初夏时节是桑葚成熟的季节。学校的围墙边就有好几棵桑树,桑葚刚刚红时,还没有成熟,吃到口里有一丝涩味和酸味。但大家已经迫不及待地跳起来摘那些尚未成熟的桑葚,摘下来,也不洗,直接往口里一丢。虽然有点涩,有点酸,但大家似乎并不在乎,眯着眼睛就吞了下去。桑树似乎并不在乎土壤的肥沃与否,山脚下、荆棘丛,到处都有它们的身影。我对学校围墙边的桑葚不屑一顾,常常到偏僻处去找。人们只喜欢就近寻找桑树,较少光顾偏僻处的桑树,因而偏僻处的桑葚往往更加诱人,紫黑色的桑葚挂满枝头,一下子就能勾起食欲与采摘的冲动。有一次,小伙伴们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我独自进山去采摘桑葚,走了两里地,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找到一棵大桑树,满树都是紫黑色的桑葚。我忘乎所以,爬上树就猴急猴急地一边摘一边吃。也应了“乐极生悲”这句话,我一不小心,从树上摔了下来,鼻青脸肿不算,脚也崴了。我当时并不觉得疼,从地上爬起来,又往树上爬。因为脚痛,爬不上去了,我跳起来折了几条桑树枝,把树枝上的桑葚保留着,像个士兵扛枪一样把桑树枝扛在肩上。本想做出雄纠纠气昂昂的样子在小伙伴面前显摆一番,谁知道脚痛得厉害,既不能雄纠纠,也不能气昂昂,只能一瘸一拐慢慢往回挪。回到家时,已是满天星斗,小伙伴们早就散了,各自回家吃饭去了。


    其实,山里能吃的野果很多,远不止桑葚一种。春天的三月泡是我们的最爱。我不知道三月泡的学名是什么,可能与现在人们种植的草莓是近亲吧,大家也有叫它野草莓的。摘三月泡是有一定难度的,因为它长在带刺的灌木上,那种灌木有钩刺,所以采摘时必须十分小心。三月泡一般长在山路或者是旱地两边的坡上和坎下,一颗一颗挂在枝头上,成熟后都晶莹剔透,清香四溢。别说是吃,光看着,也是一种享受。每次我们进山,总要采摘一大堆三月泡,回来后比一比谁的战果多,谁的三月泡大。秋天的尖栗子也是不错的美味。尖栗子大概是板栗的近亲吧,看起来像是板栗的浓缩版。我们小心地把尖栗子长满毛刺的外壳摘下来,用砖头、石头砸开,或者用火烧,使尖栗子的外壳爆开,然后再剥开它的内壳,才能吃到清甜可口的尖栗子。还有又酸又甜、红彤彤的山里红,还有个头很小、味道独特的野葡萄,还有……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野果就是大自然馈赠给我们最好的零食,采野果、吃野果是很多人童年最快乐的事。如今,人们吃的花样多了,但能够在大自然中寻找乐趣的机会少了。如果有机会,不妨领着孩子,到乡村山野,重新寻找那些曾带给我们无限快乐的野果,重新感受味蕾上的清新,还可以枕着野果的清香悠然入眠。


 


 


                                                                                       此文刊于2014年第4期《东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