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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张国雪

发布日期:2015-11-24      阅读数:709 次

 

人间四月

         文/张国雪

      太阳依旧明晃晃,在街的转角,小鸟婉转鸣在树梢。好像每天每天一样地撞见,一样地晃眼,不一样的却是难言的情绪。为何今天如此纠结?眼前市井喧嚣难掩昨日的离愁别绪,那是不一样的四月天啊。

      四月天,谜一样的天!人在春的海洋里沉浮。如长江的水一浪接一浪涌来,拍打桎梏的岸,终究是被桎梏了的,无法越狱。那就一沉一浮地呛水,这混黄的生命之水,呛水不忘拍岸而歌,歌音汩汩如噎。风大,大风!只有江上江边是你永居的迷恋之所。吹啊刮啊,乱的是衣乱的是发是去年的枯苇,不乱的是乱石,是野草,是铺天盖地郁郁葱葱的小芦苇。它们稳稳地不动声色,快速地生长在长江之岸,下次再来时,一定高了,壮了,也会在风中乱舞了,歌唱了。四月天注定是首歌。不管风怎样的大,水怎样的浊,浪怎样的肆虐,阳光依旧明晃晃,花儿依旧明晃晃,此时人沐浴着温暖的熏风,会忘却了内心深处的忧伤与孤独,面孔满含笑意。

老两口啊,就住在离江不远的地方。老妈妈三高,糖尿病,去年突发中风,医院住了几个月。如今病情好转,却依然行动不便,不知道何时才能够像以前一样,房前屋后灶上灶下麻麻利利地,不厌其烦地去做做了一辈子的农田和家务活。

     我们有幸受朋友之邀,认识了朋友的双亲,感受到乡村别样的生活。我们来到老人的住处,立刻喜欢上这里。普通的有些陈旧的农家两层房舍,不普通的是满院春色,没有围墙的房前种满了各种蔬菜,碧绿鲜嫩的韭菜、莴苣、秧草、香葱......成片的金黄色菜花在阳光下闪耀,压水井旁的金桔树还挂着好些未采的干果。老妈妈坐在厅堂正削着刚采下的鲜嫩的莴苣,水池里浸着朋友刚割下的碧绿的韭菜。朋友热情地端出大而油亮的荸荠,没有水果刀,就让我用菜刀削着吃,呵呵,感觉特实在。荸荠真好吃,水淋淋凉津津甜丝丝。不论什么时候,只有农人才最亲近土地亲近阳光,才能安然享受勤劳的果实,享受大自然无私的馈赠。

我忙着边欣赏植物边吃着荸荠,老妈妈颤巍巍地出来了。我们聊了起来,这时我才知道老人是疾病缠身的,现在每天她要打两次胰岛素针,服三次药。我不觉深深同情起老人来,老人却依旧笑呵呵,看不出丝毫痛苦和伤感。老妈妈提议四周走走,我连忙搀扶着她,她较胖,又手脚不听使唤,在搀扶下走路都非常吃力。我们慢慢地走着,走在四月无比温暖的阳光里;聊着,听老人兴致勃勃地拉着家常。老妈妈兴致很高,聊着她引以自豪的一双聪明儿女。我们边走边欣赏房前屋后的各种绿色植物。我们都对看到的花儿感兴趣,我就告诉她各种盛开的花儿的名字。发现一户人家门前的豌豆开花了,是玫瑰色的,我第一次看见玫瑰色的豌豆花,这么美,我们一起赞叹起来。我又发现一幢漂亮的别墅院里盛开着牡丹,有一簇粉红色的,还有一簇雪白的,雍容华贵,国色天香。“我们走近看看吧!”,“好的。”老妈妈不忘喊在自己玩耍捉蝴蝶的我的儿子一起看。老妈妈说,我以前从来没发现这里还有牡丹花呢,今天看了真是欢喜。牡丹花旁有一株茶花,鲜红的花朵缀满枝头。老妈妈轻声说能不能采一朵啊?我见别墅大门紧闭,好像没人,就让儿子给她采了一朵。这朵深院里寂寞无人赏识的花儿,能给平日同样寂寞孤独的老人带来慰藉,足矣!

      仅绕着周围邻居房屋走了半圈,老妈妈已经累了,我们就找了地方坐下来。老妈妈亲热地和来往的邻人打招呼,高兴地向好奇的邻居介绍我们。这时我先生也转了出来,带了儿子上街上看看去。我搀扶老妈妈回家,家里老伯伯和我们的朋友俩大老爷们在忙着烧饭,我帮不上忙就陪老妈妈看电视聊天。帮她把茶花养在水杯里,给她倒开水吃药。后来我才知道老伯伯平时也很忙,忙生意;朋友工作离家又较远,家里常常只有行动不便疾病缠身的老妈妈一人。可想而知她面对的困难,面对的孤寂有多大。短暂的时间里我陪着她,尽一点对老人应有的微薄的孝心。内心却有自责惭愧,我年迈的双亲在千里之外是否感受到春的气息?是否有人拉拉家常?

     今年的春天比往年的任何一个春天都要绚丽,每年我都要写下同样的句子,就像每年桃树都要开桃花,却是那么不同。就像我每年都要看桃花,我却一点点老去,平添更多的沧桑,也积淀了更多的淡泊与宁静。和两位慈祥的老人分别后,却常常牵挂他们的身体健康。人生何处不离分,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样美好的四月天啊,何人在享受,何人在失去?走过又一个人间四月天,留下无尽的怅惘,也留下爱和美的记忆。每个人都要学会坦然面对灾难疾病衰老死亡。有生之年里,有空多陪陪老人和孩子,他们是最脆弱的群体,他们无法承受孤独。

 

                                                                                            

 

 

 

 

                                                                                 此文发表于《东渡》2014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