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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盆里的香椿树》蔡小怀

发布日期:2015-11-24      阅读数:898 次


  在我上大学之前,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童年是在山沟沟里度过的。童年的我就像一棵泥罐罐里的小苗苗。可想而知,我从小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视野很窄,目光很短。尽管远处的山天天可以看到,但是从来都没有上去过,对好多山也没有什么了解,只有自家村庄背后的两座大山是一年当中因为种庄稼,要经常上呀下呀的,已经熟悉到腻烦了。但是熟悉的山一直熟悉着,陌生的山还是一直陌生着。


  如今,在平原上生活久了,竟越来越怀念山了,也深切地理解了平原上长大的人对山的向往和依恋之情。其实,我小时候经常爬腻了的那些山,非常令我留恋和怀念。我留恋的并不是爬山可以锻炼身体,而是山上的各种触手可及的能吃的东西,这是平原上无法经历的美好享受。俗话说:有个穷人,没有穷山穷水。那时山上的东西,采下来就放嘴里吃了,的确是原生态的绿色食品,现在即使拿钱去买也难买得到了。春天里好几种树的嫩芽是可以吃的美味,几乎年年都要掐些来吃,刺槐和国槐的嫩芽是最好吃的,但是要煮了凉拌才可以吃;而香椿树的嫩芽一掐下来就直接进口里了,那种美妙的感觉简直难以形容,既脆又香,吃到嘴里,清幽的味道绕舌许久,回味无穷。


  我实在是太喜欢吃香椿芽了,但是要吃到也不是那么容易。别人家的院子里有高大的香椿树,我们几个伙伴就用弹弓瞄准,好不容易打中了,嫩芽下落时如果不借助风力,不落在围墙外面还是吃不到的,费好大力气打,也只是吃到掉墙外面的几片小芽,能吃到就特别的心满意足了。


  印象最深刻的是,我哥不知从哪里带来一棵香椿苗,栽在自己家院子里,小苗只有小拇指一样粗,上面才有一点点芽,我对这点点大的芽也是垂涎三尺啊,它对我的诱惑太大了,我有时忍不住“下毒手”吃掉小芽的一小部分。家人发现了,为了防止我来偷吃,想了恶心的办法,把鸡粪便弄到了芽上,可是小树还是死了。院子里只有臭椿树是安全的,长大成材了,小时候也有好多次把臭椿芽当做香椿芽尝过。


  客居异地多年了,对儿时吃过的好多绿色食品倍感亲切。二哥说每年春天家乡县城的野菜市场很大。去年回老家吃到他专门为我贮存在冰箱里的野菜,其实感觉和小时候吃的不一样了,也许是冰箱贮存的缘故,也有可能是 “时位之移人也”的原因吧。


  现在住的地方附近有个公园,我们一家成了里面的常客。一次无意中在公园的河边上,发现了偌大的公园里唯一的一棵香椿树,真像发现了新大陆了一样,对我来说是一个特别意外的惊喜。树不是很粗,也许是这里的气候不太适合,长得不是特别旺盛,枝叶不是特别多。也许是栽得太浅了,南方人栽树和北方人栽树不一样,北方人栽树要挖一个足够大足够深的坑,树栽下去后,上面还有坑,也就是树在坑里。而这里栽树,挖的坑很浅,树栽上后,树的四周是凸在上面的,树栽得太浅,不牢怕风吹倒,宁肯再搭个架子支撑住树,也不愿意把坑挖深些。也许是南方雨水多,怕下雨了积水淹死树,而北方挖深坑的目的是就是为了下雨时积点水来应付长久的干旱。香椿树根的四周垅起了好多土,土缝里冒出了好多好多小树苗,密密麻麻地象韭菜似的,我没有顾及自己在孩子前的体面,掐来就放嘴里吃起来了,也不管老婆在一旁的嘲笑,老婆孩子还说我吃完这个东西,嘴巴闻起来是臭的,真是各人有各人的乐趣。


  自从发现这个大公园里有棵香椿树后,我们进公园玩一定要路过一下这棵树,偶尔尝尝叶子。不过我有个计划,想把树干四周的小苗移栽些出来。夏天,我挖了几棵小苗,栽在小区绿化带里,时不时地去观察它们的长势。小苗们却陆续枯死,我拔起来查看,发现是根部有虫子在吃,大概是香椿树的根对虫子来说也是美味,第一回移栽以失败而告终。


     为了实现自己拥有香椿树的梦想,冬天我又来到这颗树下,树上叶子都落光了,树根四周全是光秃秃的筷子般粗的小树苗,我拔了几棵,栽在家中的花盆里,花盆不够就拿食用油桶切开,底部打个小孔。春天到,小树一棵棵都长出嫩芽来了,我像爱孩子一样轻轻抚摸它们,怕弄掉了芽。小树的嫩芽就是树的头。天天观察,直到大了好多,才在嫩芽周边掐掐叶子解解馋,也算是对自己辛苦的一种犒劳。每天一下班回家,就到阳台,一边观察、一边挑选可以掐而不影响树成活的小叶子吃吃。等到天热时,叶子有些老得不好吃了,树叶也盖住了整个花盆,呈现出一番茂盛的景象。


  香椿树在花盆里长了一年,我深知这些树不能一直长在花盆里的,心里一直想着移栽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却没有。最后决定栽小区河边的夹竹桃下面,安全隐蔽,不会被除草工人铲除。随着四周的其它植物都换上了绿装后,我亲手栽的这几棵树也长起来了,树干已经有大拇指粗了,叶子伸得特别远,和周边杂草争阳光争营养毫不逊色;而花盆里的树苗仍然还是细细弱弱的。我把这个现象对妻子感慨,栽在家里花盆的树长两年也没有栽在外边的一年长得粗壮。妻子当即讲了某社会名流评价他与另一位社会名流的婚姻爱情的变故,说他们的婚姻就像是长在花盆里的大树!人和树都如此啊!我下决心不能再在花盆里耽误这些树苗了,把所有的树苗全部挖了起来,去给它们寻找适合生长的土壤。


  其实,我因为对香椿树偏爱的私心,随意把自己长出的树苗移栽,我颇感内疚。可是,当我最近又一次去公园里时,让我惊愕不能言语的是,那棵大的母树已经被人锯掉了,树根旁的小树也没有一棵幸存。在这个号称森林公园的地方,唯一的一棵香椿树,居然也容不下。想到这棵母树落得这样的命运,我叹息之余稍感庆幸,毕竟我为它保存了好多个孩子。


  我感到我的责任更加重大了,母树已经死了,它的孩子我一定要呵护好,把它的后代留在这个城市的不同地方。


  我盼望着春天快点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