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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丽红:岁月,是一种忘却

发布日期:2018-08-27      阅读数:115 次

    电影《芳华》,引发了人们的回忆热潮。关于十八岁的照片和文字如海浪般汹涌而来。十八岁,那是多么美好的字眼。透过这一个美好的字眼,人们往往看到的是青春,是蓬勃,是灿烂,是阳光。然而,我的十八岁,却是灰黯而潮湿的。我一直把往事深深地掩埋,不愿去触及,不愿去回忆。但在《芳华》片尾曲“绒花”的脉脉余音中,在拥挤而又空旷的大街上,那些被我刻意藏在心海深处的往事还是溯洄而来,重重拍打着沧桑的心岸。不知不觉,有泪盈满了眼眶。

那时,我也是这般的花季年华。那时,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跳出农门,获得一个城镇户口,吃上商品粮。这也是所有如我一般的农村孩子的唯一心愿。所以,那时的我学习非常刻苦,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初中毕业填志愿的时候,我阴差阳错地把中专作为第一志愿,把中师作为第二志愿,想当然地以为如果第一志愿不取,就会取第二志愿。分数出来后,我的成绩达到了中师分数线,但没有达到中专分数线,然而因为没有把中师作为第一志愿,我一样也录取不了。父母让我重读了一年初三。第二年填志愿时,我吸取教训,自然把中师作为了第一志愿。面试通知书来了,我兴高采烈,学唱歌,学跳舞,以为这下做一名幼儿老师已十拿九稳。

    然而,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有人写了人民来信,对我们重读的行为进行了“揭发”。那时候,教育局明确规定不允许学生重读。但规定是规定,各学校重读的学生还是很多,只要没人去上面“揭发”,上面也是睁一眼闭一眼。毕竟,多考出去一个学生,无论对学校还是家庭都是好事。但因为有人写信“揭发”,后果自是十分严重。我们重读过初三的四个已经过了面试的学生,全部取消了录取资格,唯一的选择就是上高中继续读书。

    没多久,我从大人们言谈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写人民来信的是我们初中学校的中层领导。他有一个女儿,想进供销社工作,当时,供销社是小镇上最好的工作单位。而与我一起重读的一名同学的父亲就是供销社负责人。因为这名负责人没有答应学校中层领导的女儿进供销社,所以这名领导一气之下“报仇雪恨”,把我们四个一块儿“揭发”了。

    无奈中,我只能上了梁丰高中。三年高中后,我们四位同学中的其中一名考上了大学,经过多年的打拼,现在已是我们本市一乡镇的副镇长。老爸是供销社负责人的那名同学,虽然没有考上大学,但靠着老爸的人脉关系,进了镇上的银行。而我,因为天天在被窝里开夜工看书,得了严重的失眠症,虽然成绩名列前茅,但因为病情一直得不到缓解,没能参加高考,与另一名没有考上大学的同学一样,依然回到了农村,当一名老师的梦想从此成了泡影。

    多年后,长得很像老师的我常常会被别人问及:“你是老师吗?”,我笑笑说:“我不是老师,但曾经真的很想当老师,也差一点成为了老师。”这时候,我就会想起那些往事。当年那位“揭发”我们的老师领导,就像我生命中的一道暗礁,使我本可以顺风航行的人生之帆,触礁转向,从此驶向了另一个黯淡的方向。

    2016年春节,高中同学发起了三十周年聚会,并征集当年的毕业照用于制作纪念画册。因为我没有高中毕业,也没有照片。因此,我便在一个朋友群里提及,我不想参加这次聚会了。朋友们追根究底,我就说出了当年的那场意外。当一个朋友问起,当年那位揭发我的老师领导叫什么名字时,我想了半天,竟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千真万确,我忘记了这一改变我命运的“暗礁”的名字。

岁月,是一种不断的忘却,忘却那些灰暗的,不必要记住的名字,才能留出心灵的空间,存放进一路相随的美好。就如同一棵树,只有删剪去一些多余的枝丫,才能照进通透的阳光。


                                                                    

                                                                             

                                                                         此文发表于《东渡》2018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