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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凤姣:那些旧物

发布日期:2018-08-27      阅读数:41 次

朋友送了两袋凤凰镇夏市村的米给我。

作为土生土长的凤凰人,我已经不吃凤凰米很久了,久到忘记了那是什么味道。可是,当第一口尝到新米的时候,我平素并不精明的味蕾却在刹那间变得极其敏锐,我迟钝的鼻子甚至在第一时间闻到了香味。

那是属于凤凰的味道!

朋友说,夏市村比较偏僻,所以还保留着原汁原味的凤凰米。

我知道,那个地方离我们村子并不远。

女儿回家,我给她煮了凤凰米。她从未尝过凤凰米,可她却说:“这饭真好吃,我尝到了雨水的味道。”

我无法形容那一瞬间我的感受,只觉得有一样东西直击心房,在最柔软的地方,深深地陷进去。

女儿是理科生,平时还会笑我这当妈的太文艺范儿。可是,她用了那样“文艺”的字眼,轻而易举地拨动了我的心弦。

我所有属于童年的遥远记忆都被她的话勾了起来。

我想起大片大片的碧绿田野;想起我的父辈们面朝黄土背朝天,挥汗如雨地在地里劳作,想起他们头上戴的草帽、臂上套的袖套;想起晒谷场上堆得高高的稻谷;想起脱粒机轰隆隆震天响,金色的稻粒随着尘土迸射出来。

我想起灶膛里烧得通红的柴火,映在母亲流着汗水的脸上;想起父亲坐在门前抽烟,微笑地看着院子里晒的谷子。干农活总是辛苦的,但丰收的时候又总是伴着喜悦。尤其当新米煮成的饭端上饭桌,那喷香的味道引得人食欲大开。连家里的狗和猫都能闻着味跑过来。

那四季的雨,是怎样亲吻着土地,怎样滋润着禾苗,怎样酝酿着收获?

那四季的雨,是怎样把芬芳融进稻穗里,以致于有了今天这样芬芳的饭粒?

雨水的味道,凤凰米的味道,家乡的味道,小时候的味道……

那时候的生活是艰苦的,那时候的劳作是辛苦的,可是当一切变成回忆,所有背景色都仿佛带着柔光,带着细雨蒙蒙的湿润,带着炊烟袅袅的韵味,带着村头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那样的亲切与悠远。

许是因为那潮水般泛滥的童年记忆在我胸中鼓胀,我想起在朋友圈看到,凤凰山脚下有一个古风堂,收集了很多旧物。我便兴起了去拜访的念头。

那地方很小,旁边有一些民宅,带着自家小院的那种,与我记忆中家乡的房子很像。

古风堂的门锁着,旁边有个小伙子带着孩子在玩,我问他这家人在么?他说墙上有电话,人通常要下午才来。

我四下里看了看,墙上有幅画,写着“民俗文化,民间收藏”几个字,透过门窗玻璃,见里面货架上摆满瓷器。

门外堆放着各种旧物:木椅木桌、石磨石盘、竹编的篮子、雕花的门窗、藤制的床栏,还有一个小小的水车。

边上还有一个招牌,写着“收藏古玩”、“家具、钱币、瓷器、玉器”的字样。

我脑子里浮光掠影般闪过一些东西,那些影影绰绰、已经模糊了的记忆:村西头的小河,河里的水车;记不清是哪家的天井,天井里的石磨;挂着铜锁的衣柜,旧式雕花的床;我与母亲绣花用的篮子,扁扁的,盛放绣花的用具,还有那些彩色的丝线、钩到一半的花边,纳了一半的鞋底,织了一半的毛衣……

我在那间屋子前站了许久。没有见到这位古风堂的“堂主”,我却像王徽之雪夜访戴一样,兴尽而返了。

这屋主能有一颗关注民俗的心,应是不同常人的。

那些旧物里,藏着我们逝去的童年。我们这一辈人尚有回忆,年轻一辈的人,恐怕也只有在这种旧物店或者博物馆里,才能见到它们了。

凤凰米与旧物,都是一个年代的标记。可我希望,我们的凤凰米,还能继续生长下去。



                                                      

                                                                       此文发表于《东渡》2018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