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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丙炎:乡愁——水车欢歌江南风

发布日期:2018-03-04      阅读数:480 次

《东渡》2016年第3期,我认真拜读了曹乾石先生的《水车欢歌》。曹先生写得详实、风趣,使我敬佩。

读后,我的思绪回到了当时在家务农的时光。夏收夏种,车水拔秧……的情景,清晰地犹在眼前。我掮过六人水轴,会架牛戽水车、人力脚踏水车。不单是架,还要架得灵,要省力、出水满斗。六人轴架好后,把斗板、连头(鹤膝)环在轴拨子上,用柞树楗子销好,人就可以上轴踏转。再看起水情况,如果斗板离出水口高,部分水仍要往下回流,这叫“开口”,那就要把轴放低。如果斗板靠近水车墙板一边,这叫“刮墙”就要在轴前面把这头的轴向前拔,或把另一头向后退……。牛车较复杂,单讲盘面,盘面是一个伞圆形的,套在竖轴(墩心)里,盘面周围有角度均匀的一个个齿口,共有108个齿,这齿叫近牛(沿牛)。

盘面的制造,不是一般的木匠能做,要把360度均匀分成108份,每齿间为3.3度,多么精细的工艺。儿时,我亲耳听到坍石桥(朱家老闸村)两位木匠师傅(朱召六、朱召八)来我村安装新造的牛车,试转,我也跟着看。听他们说,宁可做看的,指家具、摆式等,不想做转的。也就是说制作盘面不容易。就足见两位师傅的手艺精湛。

水车备好,就要告忙。也就是大忙季节即要到来。下面是我亲历的夏忙的情景。

“菜花收顶廿日忙,小满三朝麦上场。”这两句农谚,说的是夏忙即将到来。此时,杜鹃鸟(催忙鸟)不停地叫着:“嘎嘎咕咕,快快布谷。”稻熟三朝,麦熟一夜,碧青的麦,一下就黄了。

夏忙正式开始,农民做好泥场,备好农具。隔夜就磨好镰刀(一人两把),也有把磨刀砖带到田头,以备用钝的镰刀再磨利。一早吃好早饭,男人们就掮着扁担绳子,女人们拿着捆麦草绳,一起下田。大约到十点以后,割完一块麦田,就装好麦担,挑到场上。

场上排开稻床(掼稻、麦的木竹架),就开始掼麦。下午收场,把扬净的麦子收好,抢个好晴天,把麦子晒干、储藏。收好三麦(大麦、元麦、小麦)、蚕豆、油菜籽,约需半个月才能结束,接着就是芒种。

芒种季节的到来,正是大忙开始。既要收,又要种,真是“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灌水,插秧,是最繁重、劳累的农活。插好秧后,不是结束,还要经常管理、及时灌水,直至稻穗黄熟。

当时的灌水工具,既无抽水机,更无电动机,全靠牛戽水,多数是人力车水。我们这一带的戽水轴,可六人齐踏,故称六人轴。踏着轴榔头,轴转动连头、斗板,把水汲上水沟,流入稻田。如果六个人齐用力,水花飞溅,可溅一二尺远,如恰巧有人经过,裤管要被溅湿。

江南人(过去称杨舍以南的为“江南人”)车水有一个很不文明的行为,就是脱光衣服车水,有的至多将脱下的裤子系在腰前,光着屁股。有的车场刚好在经路上,过往行人得从他们前面经过。因此,年轻女人要在6个一丝不挂的男人面前过,真是尴尬,改道吧,又无别路,只好硬着头皮,撑着阳伞遮着过去。于是这帮男人就寻起开心,等着年轻女人跨水缺口时,就拼命着力踏轴榔头,来个飞快转,车口飞出的浪花一尺多高,溅湿了年轻女人的裤管鞋袜。那年轻女人只好急急地跨过水缺口,悻悻地走去,而6个男人则开心地哈哈大笑!可是,碰到中年妇女即给了他们一个教训。当中年妇女回来再经过时,她手拿一把上面趴着好几只刺毛虫的杨树枝,拖着在他们下身处一路扫过去,6个人被刺毛虫刺得个个哇哇地直叫。这就是他们的现报因。此种不文明的行为直到解放后移风易俗才给移掉了。

本人年轻时也车过水,掮过6人轴,扛过23张(水车的节)车。初学车水时常被他们戏弄。上轴车水时,他们硬逼着我脱光衣服,才能上车,年轻的我很不好意思,但也只能依从上车后。扒住车桁,小心翼翼,眼睛直盯着轴榔头。突然来了个飞快转(他们齐用力),我一踏空,两手只好扒在车桁上,两脚悬空,这叫“吊田鸡”。后来,我学会车水了,也老练了,再也不吊田鸡了。凭着我年轻力壮,在打飞快车时,我有意一直打下去,不让慢下来,使得几位上了点年纪的人,气喘吁吁地也只好吊起田鸡。这时,我心里头真是乐滋滋的。

可是,这样的充满着辛劳且又欢快的夏忙情景现在已经看不到了,已被机械化的夏忙所替代了。